第281章 敢凭己力摧千阵,不叫胡尘染帝台-《梁朝九皇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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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酉州城头。

    风雪比昨日小了些,却更添了几分阴冷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朱子豪站在南城门的城楼上,手掌死死地按着冰冷的墙垛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。

    视线的尽头,地平线上,先是出现了一条微不可察的黑线。

    那条黑线,在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,迅速变宽、变厚。

    很快,黑线化作了黑色的潮水。

    那是军队!

    一面面绣着梁字的明黄大旗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一排排身披重甲的步卒,迈着整齐划一、仿佛能踏碎山河的步伐,滚滚而来。

    他们的阵型是如此的严整,他们的气势是如此的森然,那股沉默中所蕴含的恐怖杀意,隔着数里之遥,依旧扑面而来,让朱子豪这位久经沙场的卫所指挥使,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。

    而在这支步卒大军的两翼,更让他胆颤的景象出现了。

    那是骑兵!

    黑压压的骑兵集群,正以一个巨大的弧形,朝着酉州城的两侧高速包抄而来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呐喊,只有马蹄踏地的轰鸣。

    朱子豪的瞳孔,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。

    他看清了!

    他看清了那些骑兵的制式!

    偏灰的铁甲,腰间的银丝铁带,马鞍侧放的长弓箭袋!

    长风骑!

    他又将目光投向那支如同钢铁长城般推进的步卒。

    通体玄黑的重甲,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面罩,那股即便是在行军途中,依旧散发出的,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的厚重与压迫感……

    铁甲卫!

    “噗通!”

    此刻他身边的一名亲兵,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,竟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。

    朱子豪没有去管他。

    五千人!

    一支至少五千人的精锐大军!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身,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,甚至顾不上去牵自己的战马,直接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朱家祖宅的方向,疯狂地奔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暖阁内。

    朱天问正端着一杯参茶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
    朱子豪一路而来的嘶吼,让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。

    下一刻,朱子豪魁梧的身影,一头撞开了暖阁的大门,踉跄着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家主!完了!全完了!”

    朱子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悍勇与杀气,只剩下纯粹的、扭曲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城外……城外来了大军!”

    “至少五千人!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骑兵……他们的骑兵已经将四门全部封锁了!”

    朱天问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大军?

    哪来的大军?

    骑兵?

    北地哪来的这么多骑兵?!

    难道是……关北?!

    是苏承锦那个黄口小儿?!

    他不是应该在准备对付大鬼国吗?

    他怎么敢?!

    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,公然率军南下,攻击朝廷的州城?!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哪里的兵马?!”

    朱天问的声音嘶哑干涩。

    朱子豪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“看军制……像是……像是长风骑和铁甲卫……”

    “轰隆!”

    朱天问手中的那盏名贵参茶,脱手滑落,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脚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长风骑……

    铁甲卫……

    他们怎么会在这里?!

    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?!

    朱天问颓然地跌坐回紫檀木椅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
    不可能!

    绝对不可能!

    他起事的消息,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到京城!

    就算传到了,从京城到这酉州,足足八百里路!

    大军行进,粮草辎重无数,最快最快,也要十天时间才能赶到!

    可他从决定举事到此刻,才过了多久?

    一天!

    仅仅一天时间!

    朱子豪看着家主失魂落魄的模样,颤巍巍地补充了一句,这句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“家主……对方军容严整,队列齐整……并非……并非是急行军的疲惫之师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急行军……

    不是急行军!

    朱天问浑身剧烈地一震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所有的挣扎、愤怒、不甘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种大彻大悟后的、无边无际的悲凉与荒谬。

    他想通了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想通了。

    这支军队,根本不是因为他朱家起事才来的。

    他们,恐怕是跟着那位缉查司主玄景,一同从京城出发的。

    玄景轻骑简从,先行一步,所以来得快。

    而这五千大军,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算准了时间,算准了地点,就在今日,兵临城下。

    原来……

    从一开始,就不是太子要用他朱家这把刀,去对付安北王。

    从一开始,就不是玄景来酉州,是为了给他朱家撑腰。

    从一开始,他就不是什么递刀人。

    他朱家,连同这整座酉州城,都只是一个早已被精心布置好的戏台。

    而他朱天问,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戏子。

    引他举旗,坐实他谋逆的大罪。

    然后,再由这早已等候在外的京畿大军,以雷霆之势,将他连根拔起,抄家灭族。

    用他朱家满门的鲜血,去震慑天下所有心怀异志的世家。

    用他朱家的人头,去给苏承明,铺就一条通往至高权力的、血腥的青云路。

    好一盘大棋!

    好一个太子殿下!

    好一个……高坐于上的皇帝陛下!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朱天问突然仰天大笑起来,笑声凄厉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。

    他笑了,笑得眼泪都从浑浊的眼角滚落。

    “原来……这盘棋从来没有朱家落子的位置……”

    朱天问缓缓站起身,他挺直了那早已被压弯的脊梁,那张死灰色的脸上,竟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。

    他看着堂下惊恐万状的朱子豪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暖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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