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九月的东京,台风“马莉”正在太平洋洋面上积蓄着力量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,云层低垂,仿佛触手可及。空气中湿度极大,名贵的实木家具表面都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摸上去黏腻冰冷。 西园寺家书房的厚重窗帘紧紧拉着,只留下一条缝隙。 西园寺修一坐在办公桌后,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此刻像是一张刑椅。 桌上没有摆放茶具,只有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水晶烟灰缸,和一台正在不断吐出报价单的传真机。 “滋——滋——” 传真机又吐出了一张热敏纸。 修一伸手扯下,动作快得有些粗鲁。 USD/JPY: 242.15 又涨了。 相比于昨天,美元兑日元又上涨了0.5个点。 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只是汇率板上微不足道的波动。但对于在这个点位上压了二十倍杠杆空单的西园寺家来说,这0.5的波动,意味着数亿日元的保证金瞬间蒸发。 修一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。 自从7月份在大阪决定“梭哈”以来,这两个月简直是地狱。 美元并没有像皋月预言的那样立刻下跌,反而因为美国公布的二季度GDP数据好于预期,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韧性。它像是一头倔强的公牛,顶着所有看空者的压力,顽强地往上冲。 “还要涨吗……” 修一的声音沙哑,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 他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疯了?是不是被那个荒谬的“大坝理论”洗脑了?全世界的经济学家都在唱多美元,凭什么一个12岁的孩子能看准? 如果赌输了,不仅仅是破产。 西园寺家百年的声誉,祖先留下的宅邸,甚至死后能不能进祖坟,都是问题。 “叮铃铃——” 桌上的黑色电话突然炸响。 在死寂的书房里,这铃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 修一身体猛地一颤,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两秒钟,调整了一下呼吸,然后伸出手,稳稳地拿起了听筒。 睁开眼时,那个焦虑、恐慌的赌徒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西园寺家主冷硬的面孔。 “我是西园寺。” “大哥!是我,健次郎!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和健次郎亢奋的大嗓门,“你还在东京那个发霉的老宅子里待着吗?大阪这边可是热火朝天啊!刚才又有两辆卡车把货拉走了,史密斯先生高兴得刚才还要请我去喝花酒呢!” 修一将话筒拿远了一些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 “是吗。那是好事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 “大哥,不是我说你。”健次郎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,“听族里的长辈说,你最近把千叶的那块地皮抵押了?还有大阪的两个仓库也卖了?你到底在搞什么鬼?现在实业这么赚钱,你把钱抽走去干嘛?去填那个虚无缥缈的金融窟窿吗?” 修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 又是这些话。这段时间,家族里的长老们轮番轰炸,质疑他挪用公款,质疑他要把家族带入深渊。 “健次郎。” 修一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弟弟。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 “你要弄清楚,我才是家主。”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下。 “家里的资产怎么配置,什么时候轮到分家来指手画脚了?你既然签了那个对赌协议,就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如果11月交不出货,别指望本家会拿出一个子儿来救你。” “你……”健次郎气结,“好!好!到时候我赚得盆满钵满,你别眼红就行!你会后悔的!” “嘟——嘟——” 电话挂断。 修一慢慢放下听筒。他依旧挺直着背脊,维持着那个威严的姿势。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一阵阵忙音,他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,瘫软在椅子上。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,叼在嘴里。 “咔哒。” 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打着——他的手在不停地抖。 并不是因为怕健次郎,而是健次郎刚才无意中戳中了他的痛处——“虚无缥缈的金融窟窿”。 是的,那就是个窟窿。每天都在吞噬着家族的血液。 窗外,风声渐紧。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,台风的前锋已经到了。 …… 深夜两点。 暴雨如注。 整个东京都被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,树木在风中悲鸣,仿佛世界末日。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。 修一还没有睡。他根本睡不着。 他面前摆着一本账簿。上面的赤字触目惊心。瑞士那边的保证金账户已经发出了黄灯预警。如果美元再涨一个点,就需要追加保证金,否则就会被强制平仓。 要想追加保证金,就得卖掉这栋祖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