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这种规模的布局,需要的是像堤义明那样的枭雄,或者是田中角荣那样的政客。他一个连弟弟都管不好的旧贵族,何德何能? 皋月看着父亲那退缩的眼神。 她没有像普通的女儿那样上前安慰,也没有像谋士那样继续劝说。 她只是静静地绕过那张堆满了地契的矮桌,走到了修一的面前。 她伸出双手,捧住了父亲那张因为过度操劳而略显憔悴的脸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但修一却感觉在那掌心里,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传导过来。 “父亲大人。” 皋月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印。 “您感到恐惧,是因为您在试图用常人的理智去理解这个疯狂的时代。” “但是,我不怕。”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修一的眼角,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,并没有倒映出修一的影子,而是倒映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、波澜壮阔的泡沫帝国。 修一愣愣地看着女儿,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。 “因为我看见了。我看见了那座金色的巴别塔是如何建成的,也看见了它是如何崩塌的。” 皋月微微俯下身,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。 “父亲大人,既然您握不住这把剑,那就把它交给我。”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,露出了一个甜美至极、却又充满支配欲的微笑。 “但是,作为交换,我要您答应我一件事。” 修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问道:“什么事?” “从这一刻起,在这个家里,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……” 皋月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: “您要听我的。” “不是商量,不是建议。而是……绝对的服从。” “无论我的指令听起来多么疯狂,无论我的决定看起来多么违反常理,您都要毫不犹豫地执行。您要成为我的手,我的盾,我在阳光下的面具。” 她盯着父亲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道: “您,愿意把灵魂交给您的女儿吗?”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 窗外的惊鹿“咚”地敲响了一声,惊起了庭院里的麻雀。 修一愣住了。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。 那一瞬间,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,血液在血管里奔涌,发出轰鸣声。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像海啸般袭来。 那是兴奋。全身的细胞都在因为即将到来的征服而战栗。他知道,只要跟着这个眼神,西园寺家将达到历代祖先都无法企及的高度。 那是激动。他在这个只有12岁的身躯里,看到了真正的“王”的资质。那是超越了性别、年龄,甚至超越了血缘的霸气。 但在这狂热的底色下,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伤。 那个总是躲在他身后拽着他衣角哭泣的小女孩,那个需要他用尽全力去遮风挡雨的金丝雀……彻底消失了。 她成长得太快了。快得让他这个父亲感到措手不及,快得让他感到一种名为“被超越”的失落。 她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。 相反,从今往后,是他需要依附于她生存。 这种角色的倒错,让修一感到一阵眩晕。但他审视着自己的内心,却惊讶地发现——在那所有的情绪中,唯独没有“不情愿”。 甚至,还有一丝隐秘的……解脱。 终于,不用再一个人在黑夜里担惊受怕了。 终于,有一个比他更强大的存在,接过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。 修一的眼眶微微发红。他看着女儿,那是他生命的延续,也是他如今的主宰。 他慢慢地伸出手,握住了皋月那只还捧在他脸颊上的小手。 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老管家藤田如果看见绝对会惊掉下巴的动作。 这位拥有公爵头衔、身为贵族院议员的男人,缓缓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。 他将皋月的手背,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唇上。 那是一个骑士对女王的效忠礼。 虔诚,庄重,且心甘情愿。 “啊……” 修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 他抬起眼帘,看着那个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的少女,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信徒般的崇拜,以及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宠溺。 “既然你已经看穿了一切,那我这双浑浊的老眼,闭上又何妨?” 修一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 他吻着女儿微凉的指尖,轻声说道: “如您所愿,我的小小女王陛下。” 皋月笑了。 这一次,她的笑容里没有了伪装的稚气,也没有了算计的阴冷。 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的快乐。 “很好。” 她抽回手,顺势拍了拍父亲的头顶——就像父亲以前安慰她那样。 权力的交接,完成了。 皋月转身走回桌边,重新拿起了那张卷起来的地图。 “既然契约已经缔结,那么,父亲大人。” 她重新铺开那张“作战图”,语气变得轻快而干练,仿佛刚才那个瞬间从未发生过。 “请坐好。我们要开始上课了。” “关于怎么花掉这七百亿,以及……怎么把东京变成我们的后花园。” 修一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 他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、正指点江山的小小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。 他走到桌边,像个最听话的学生一样,正襟危坐。 “洗耳恭听。” 窗外,秋日的阳光正好。 而在西园寺家的这间茶室里,一个注定要统治平成时代的怪物财阀,正式诞生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