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固本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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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要是……要是以前犯过事的呢?”有人怯怯地问。

    “只要不是杀人重犯,既往不咎。但必须说清来历,由二弟核查。”张角环视众人,“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曾是逃兵、逃犯、逃奴。在这里,这些都不提。只看你从现在起,做什么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夜深了,人群散去。

    张宝留下整理记录,张角走到棚外。秋夜风寒,星空却很清晰。

    “兄长,真要收那么多人?”张宝跟出来,低声问,“现在已经有六百多口,再收两百,就八百了。目标太大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要收,是时势逼我们收。”张角望着星空,“光和四年大旱,五年必有蝗灾,六年还有大疫。这是……天时决定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这是历史记载。但连续的灾年,正是黄巾起义爆发的土壤。他必须在灾荒彻底摧毁秩序前,建立起能抗灾的体系。

    “李裕那边,迟早会察觉。”张宝提醒。

    “所以明天你下山一趟,去找李裕。”张角说,“就说我们准备修鱼梁堰,想请庄上出借些工具——铁锹、斧头。作为回报,堰成之后,捕得的鱼分庄上两成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答应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张角笃定,“因为修堰捕鱼是‘正经营生’,能安置流民,减少盗匪。而且两成鱼获是实利。他那种人,既要名,也要利。”

    “那粮食……”

    “粮食我另想办法。”张角眼中闪过冷光,“李家庄的粮仓,至少存了三年以上的陈粮。”

    张宝一惊:“兄长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抢,是买。”张角说,“用鱼获、柴炭、草药,和他换。但要等——等冬天最冷的时候,等他知道山外流民已经易子而食的时候,他才会肯把陈粮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回棚:“先修堰。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

    修堰的第七天,张角在滏水河边见到了褚飞燕。

    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身材不高,但精悍得像山豹。他带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从上游下来,看见河滩上热火朝天的修堰场面,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张角正在指挥下桩。他注意到这群人——虽然落魄,但行走间有股军伍的章法,为首的青年眼神尤其锐利。

    “朋友从哪来?”张角让王石继续指挥,自己走过去。

    褚飞燕打量着他:“听说这边山里能活命,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看够了?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褚飞燕直言,“修堰捕鱼,是条活路。但你们这么多人,光靠鱼不够过冬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还有别的打算。”张角平静道,“朋友若有心留下,可以一起干。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会杀人。”褚飞燕身后一个汉子闷声道。

    气氛陡然紧绷。巡山队的几个人悄悄握住了腰间的短棍。

    褚飞燕却摆摆手,盯着张角:“我们原是幽州边军的斥候,上官克扣饷银,又逼我们去剿匪送死,这才逃了。一路从蓟县逃到这里,剩十七个人,都会骑马,会使弓刀。”

    张角心跳快了一拍。边军斥候——这是真正的专业军人,是他最缺的军事骨干。

    “留下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有三条:一,听令;二,守规;三,以前的事不提,从现在起,你们是垦荒的流民。”

    “听谁的令?”

    “我的。”张角与他对视,“在这里,所有事最终我说了算。但日常调度,你归王石管——他是巡山队长。”

    褚飞燕笑了,有点桀骜:“他?一个屯田兵?”

    “他比你早来半年,熟悉这里每一寸山、每一户人。”张角语气不变,“你想站住脚,先要学会这里的规矩。不服,可以现在走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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