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试刃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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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裕把事情说了,当然隐去了私印那段,只说曹县丞怀疑他。

    “这定是有人挑拨离间!”张角愤然道,“李翁对乡邻仁厚,对官府恭敬,怎会做这等事?晚辈愿为李翁作证!”

    李裕苦笑:“空口无凭啊。曹县丞要的是钱,是面子。现在货丢了,他年底的孝敬就短了一块……张先生,你那三十万,怕是还得再加十万。”

    张角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:“不瞒李翁,晚辈这几日东拼西凑,也只筹到十五万。本想今日先送来,余下的开春再补。可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他打开布包,露出里面的金银:“若李翁不嫌弃,这十五万先拿去,帮曹县丞应急。至于加的那十万……”他咬牙,“晚辈就是卖血卖命,腊月底前也一定凑齐!”

    李裕看着那些金银,眼神复杂。十五万虽不够,但能解燃眉之急。更重要的是,张角这态度——明知被加码,还肯尽力筹措。

    “张先生高义。”他最终叹道,“这样,这十五万我先收下,替先生打点。余下的……我再想办法周旋。曹县丞那边,我就说先生实心办事,只是流民太多,一时凑不齐全款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李翁!”张角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离开李家庄,走到山路上,张宝才低声道:“兄长,那十五万里,有十万是我们自己的积蓄,五万是劫陈氏得来的……就这么给他了?”

    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张角神色平静,“李裕现在内外交困:外有曹县丞施压,内有我们‘忠心’示好。他会拼命帮我们说话——不是为了我们,是为了他自己。因为只有保住我们,他才能继续当这个‘乡贤’,才能从我们这里榨取更多利益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们还差二十五万……”

    “褚飞燕今晚会劫第三批货。”张角说,“目标是河内司马氏的商队。司马氏与曹县丞素来不睦,劫了他们,曹县丞只会拍手称快。”

    张宝恍然大悟:“所以李裕会以为,是我们劫了司马氏的货,凑够了钱?”

    “对。但实际上,司马氏的货我们只取三成现钱,余下的……送给王家庄、赵家屯那几个对李裕不满的村子。”张角嘴角微扬,“就说,是‘义士’劫富济贫。”

    腊月二十五,河内司马氏的布匹车队在巨鹿郡边境遇袭。劫匪手法老练,只抢走了押运的现钱和部分贵重绸缎,留下大半普通布匹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,两天后,这些布匹出现在了王家庄、赵家屯等村子的村民手中。问起来,都说是“夜里有人从墙外扔进来的”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李裕耳中时,他正在写信向曹县丞解释。听完管家禀报,他笔尖一顿,墨汁在绢帛上晕开一团。

    “布匹……王家庄……”他喃喃道,忽然想起什么,“前些日子,张角的互助工队是不是老往那几个村子跑?”

    管家点头:“说是接活换粮。”

    李裕放下笔,眼神变幻不定。

    如果是张角劫了司马氏的货,为什么不全吞?为什么要分给那几个村子?那几个村子……正好都是对他李裕有怨言的。

    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:张角不是在凑钱,是在收买人心。用他李裕逼出来的“加征税”,用劫来的不义之财,收买那些仇视他李裕的村民。

    而他还得替张角在曹县丞面前说好话——因为张角“忠心凑钱”,因为张角能安抚流民,因为……张角手里,可能有他李裕“指使劫掠曹县丞货物”的把柄?

    李裕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“老爷?”管家小心唤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事。”李裕深吸一口气,重新提起笔,“你下去吧。还有,告诉庄上的人,最近少出门,特别是夜里。”

    他必须重新评估张角这个人。这个看似温良恭俭的医者,这个口口声声感恩戴德的流民头目,究竟在谋划什么?

    腊月二十八,褚飞燕带回最后一批钱——劫司马氏所得的三成,加上销赃陈氏货物的尾款,总共十八万钱。

    连同之前劫赵氏所得的十二万,以及原有的积蓄,张角手中已有了近五十万钱的巨款。

    他让张宝仔细清点,分装在不同的陶罐里,埋进后山三个不同的隐蔽点。只留下五万钱放在明处,作为“筹给曹县丞的最后一笔”。

    当晚,张角召集核心人员:张宝、张梁、王石、褚飞燕,还有三个在试点队表现突出的组长。

    油灯下,他摊开一张新的地图——这次的范围更大,涵盖了整个巨鹿郡及周边三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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