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分流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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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月初五,老鸦岭的雪比山下更厚。

    褚飞燕站在岭口的巨石上,看着远处蜿蜒而上的三匹马。为首的正是黑风寨首领杨奉,一个满脸虬髯、左颊带刀疤的壮汉。他只带了两个亲随,但褚飞燕知道,两侧山林里至少埋伏着三十张弓。

    “杨寨主。”褚飞燕抱拳,声音在雪谷中回荡。

    杨奉勒马,眯眼打量他:“你就是那个要和我做生意的褚三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褚飞燕指了指身后,“货已备好,请寨主验看。”

    山坳里,十辆大车盖着油布。褚飞燕掀开一角,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盐包、铁器和药箱。杨奉下马走近,抓起一把盐舔了舔,又抽出一把镰刀敲了敲刀口。

    “细盐,好铁。”他点点头,眼神却更加警惕,“这些东西,官市都紧缺。你们从哪弄来的?”

    “自有门路。”褚飞燕不卑不亢,“寨主只需看货好坏,不必问来路。”

    杨奉盯着他:“你要换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三样。”褚飞燕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马。不要战马,要能拉车驮货的驮马,三十匹。第二,皮货。鹿皮、羊皮皆可,但要鞣制好的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人。”

    杨奉笑了,带着嘲讽:“怎么,你们还缺人手?”

    “缺有用的人。”褚飞燕说,“懂硝制皮革的,懂采草药的,懂驯马的。寨主手里若有这样的闲人,我们按市价赎买。”

    “赎买?”杨奉身后的瘦高个忍不住开口,“你把我们当人贩子了?”

    “是交易。”褚飞燕看向那人,“黑山各寨,每年冻饿而死的、火并而死的,不下百人。这些人里,总有几个有手艺的。与其让他们烂在山里,不如换些实实在在的盐铁粮药。寨主觉得呢?”

    杨奉沉默了。他回头看看自己那两个面黄肌瘦的亲随,再看看车上雪白的盐。黑山缺盐,缺到要用兽皮去山下冒险换,往往还换不到足数。

    “三十匹驮马,我现在就能给。”杨奉终于开口,“皮货要等开春狩猎。至于人……你要多少?”

    “先要十个。”褚飞燕说,“手艺好的,价钱好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杨奉伸出手,“但我要先收一半货做定金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褚飞燕与他击掌,“不过寨主得答应一件事:我们的商路,黑风寨要保。以后每月会有一支商队过境,寨主的人不得拦截,还得派人护送一段。作为回报,每趟给寨主两成利。”

    杨奉眼中精光一闪:“你要打通黑山南北?”

    “只做生意。”褚飞燕重复张角的嘱咐,“不占山,不抢地盘。寨主若愿意,以后黑风寨的盐铁药,我们包了。”

    这诱惑太大。杨奉在黑山挣扎多年,最清楚盐和铁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伤口不会溃烂,意味着能打出更好的武器,意味着冬天能少死几个人。

    “你背后是谁?”他突然问,“能供得起这么多货,绝不是普通商贾。”

    褚飞燕笑了:“寨主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只要知道,和我们做生意,不吃亏。”

    他招招手,手下人抬过一个小箱。打开,里面是十块银锭和几包用油纸封好的药粉。

    “这是定金之外的‘见面礼’。”褚飞燕说,“银锭寨主自用。药粉是治刀伤和风寒的,用法写在纸上。”

    杨奉拿起一包药粉闻了闻,神色复杂。在山里,药比黄金还贵重。

    “二月初十,驮马送到滏水河口。”他最终说,“以后每月的今天,在老鸦岭交易。”

    “痛快。”

    交易完成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褚飞燕站在岭上,看着杨奉的人马消失在雪林中。瘦高个手下凑过来:“头儿,这杨奉会守约吗?”

    “短期会。”褚飞燕说,“他缺盐缺药,不敢翻脸。但等攒够了存货,就难说了。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向南方:“我们要在他翻脸之前,找到更多像他这样的人。让他们互相牵制,谁都不敢先动我们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,后山聚居区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分流。

    张角将所有青壮召集到学堂棚前。雪地里站了三百多人,黑压压一片。

    “常山国苏校尉的征调令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张角的声音在寒风中很清晰,“两百人,十日口粮,二月初十到元氏县报到。不去,就是通匪。”

    人群骚动起来。有人喊:“先生,我们不能去啊!去了还能回来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,听说剿匪都是让流民冲前面送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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