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分流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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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。”
两人正说着,张梁急匆匆跑来:“兄长,李家庄来人了!说李翁请兄长马上下山,有急事!”
张角与褚飞燕对视一眼。
“看来,李裕终于要动了。”
李家庄正堂里,李裕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差。他屏退左右,只留张角一人。
“张先生,出事了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王石那两百人,到元氏县的当天,就被苏校尉编入了先锋营。”
张角心中一沉。
“苏校尉让他们打头阵,去攻黑山脚下的一处乱民营寨。”李裕压低声音,“死了一百多,王石带去的两百人,折了三十七个。王石本人……受了箭伤,但命保住了。”
张角袖中的手微微颤抖。三十七条命。虽然早有预料,但听到确切数字时,胸口还是像被重锤砸中。
“苏校尉怎么说?”
“说他们‘勇猛可嘉’,让剩下的人继续随军剿匪。”李裕苦笑,“但粮草只发了一半,说是……缴获补给。”
张角闭上眼睛。用流民当炮灰,死了省粮,活着继续用。这就是官军的逻辑。
“李翁今日叫我来,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?”
李裕盯着他:“张先生,你我明人不说暗话。苏校尉剿匪是假,借机敛财、扩充实力是真。他现在盯上你们了——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太平道,是因为你手里有人,有粮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:“前日他派人来,让我‘劝劝’你,把剩下的青壮也献出来,助他剿匪。还说……若是你不肯,他就要‘亲自上山查看’。”
张角缓缓睁眼:“李翁的意思呢?”
“我压不住他。”李裕转身,眼神复杂,“但我也不能让他真的上山。他若上来,看到你那些田、那些房、那些识字的人……绝不会只是‘征调’那么简单。”
他走回桌前,摊开一张绢帛:“两个选择。第一,你再出两百人,我带你去见苏校尉,送上厚礼,求他高抬贵手。第二……”
他手指点在绢帛上:“我把庄西那五百亩山地‘卖’给你——名义上卖,实则租借。你带着你的人,全部搬过去。那里更偏,更险,但也在黑山边缘。苏校尉的手,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张角看着绢帛上的地形图。庄西山地,确实更偏僻,但离滏水更远,取水困难。而且一旦搬过去,就等于彻底离开了李裕的势力范围,也离开了相对安全的“暂籍”保护。
“李翁为何帮我?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”李裕摇头,“我是在帮自己。苏校尉贪得无厌,今天要你的人,明天就会要我的粮、我的钱。让你搬走,既是保全你,也是……让他知道,巨鹿郡不是他常山国,这里还有我李裕说话的地方。”
张角明白了。李裕要借这件事,和苏校尉掰掰手腕。而他张角,就是棋盘上的棋子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三天。”李裕说,“三天后,苏校尉的人就会到山口。到时,就由不得你选了。”
回山的路上,雪又开始下。
张角走得很慢。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:王石带着队伍下山时的背影,那三十七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的名字,褚飞燕从黑山带回的驮马和手艺人,李裕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分流。不仅是人员分流,也是道路分流。
继续留在原地,就要不断被官府吸血,直到榨干最后一滴。
搬去深山,就要面对更恶劣的环境,更孤立的处境,但也更自由,更隐蔽。
雪落在肩头,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渍。
张角抬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光和五年的春天,还未真正到来。
但选择的时刻,已经提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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