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迁途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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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郑军候显然知道这事。他冷笑一声:“带路,我要见张角。”

    赵虎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开了路。但他打了个手势,身后两个少年立刻抄小路往山上跑。

    等郑军候一行走到半山腰时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搬迁现场:窝棚拆了一半,家当打成捆堆在地上,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包袱上,男人正把房梁从土里拔出来。

    张角确实“病”着——他裹着厚毯子靠在一个木箱上,脸色苍白,咳嗽不止。张宝在一旁伺候汤药。

    “张先生这是……”郑军候下马,打量着。

    “旧疾复发,让军爷见笑了。”张角虚弱地说,“搬迁之事,已禀明李翁和郡府。月底前一定搬空,绝不给军爷添麻烦。”

    郑军候在营地里转了一圈。他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混乱:虽然东西堆得到处都是,但分类清楚;虽然人人忙碌,但没人慌乱。他还注意到,那些拆下来的房梁、门板,都被仔细地捆扎好,显然是要带走的。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也带?”他踢了踢一捆茅草。

    “穷家值万贯。”张角苦笑,“新地方什么都要重新置办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
    郑军候走到粮仓前——那是唯一还完好的建筑。门开着,里面堆着小山般的粮袋。他随手戳破一袋,流出来的是掺杂着麸皮的陈粟。

    “粮食不少啊。”

    “近千口人过冬的口粮。”张角叹气,“就这些,吃到夏收都勉强。”

    郑军候没再说什么。他此行的目的,一是看看张角是否真的在搬,二是摸摸底细。现在两样都看到了:确实在搬,而且搬得很彻底;粮食有,但不多;人手虽众,但多是老弱。

    “苏校尉剿匪,需要民夫。”他最后说,“你这边,还能出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军爷明鉴。”张角挣扎着要起身,被张宝按住,“青壮大多随王石去了元氏县,剩下这些,老的老,小的小,病的病……实在是抽不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郑军候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那就等你病好了再说。月底前搬完,别让我再来催。”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,带人走了。

    张角等马蹄声远去,才慢慢坐直,脸上的病容褪去大半。

    “他信了?”张宝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半信半疑。”张角说,“但他不会现在就逼我们——因为我们在搬,而且搬得很快。逼急了,人跑了,他没法向苏校尉交代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赵虎:“你做得很好。从今天起,你正式进巡山队,带十个人。”

    赵虎眼睛一亮:“是!”

    搬迁比预想的更艰难。

    庄西山地确实贫瘠。第一批三百人到达时,面对的是乱石嶙峋的坡地和稀疏的枯草。唯一的水源是一条时断时续的小溪,水量只够百人饮用。

    “挖井。”张宝下令,“每五十步挖一口,挖到出水为止。”

    女人们带着孩子捡石头,清理出平地。男人们伐木、和泥、打坯。褚飞燕从黑山带回的两个韩姓女医,则带着药农在山里找草药——搬迁途中已经有五个人病倒,都是风寒。

    三天后,第二批人到达。带来了粮食、农具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从旧地拆来的房料。有了这些,建房的进度快了许多。

    张角是在第六天带着第三批人抵达的。他一路走一路观察,将新地的地形、水源、可垦区域都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当晚,他在新建的“议事棚”里摊开地图。

    “这里,”他指着新地中心的一处缓坡,“建主聚居区。房舍按‘品’字形排列,留出街道和排水沟。这里,东边的山坳,建粮仓和工坊。这里,西面的高地,建瞭望塔和防御工事。”

    “水还是不够。”张宝说,“现在只挖出三口井,出水量都不大。”

    “引水。”张角指向地图上的一条虚线,“从北面山里,有条地下河露头。我今日去看过,水量丰沛,但地势太低。挖渠引不过来,就用‘翻车’。”

    “翻车?”众人不解。

    张角在地上画出简图:“一种提水工具。南方水田多用。我们改良一下,用人力或畜力,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,再通过竹渠引过来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从现代记忆里挖出来的知识:龙骨水车。虽然记不清全部细节,但基本原理知道,剩下的可以让木匠们摸索。

    “需要多少时间?”张宝问。

    “一个月。”张角说,“这一个月,我们吃存粮。一个月后,翻车建成,就能引水浇地,抢种一季春粟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众人:“搬迁是不得已,但也是机会。旧地虽好,但在别人眼皮底下,处处受制。新地虽苦,但天高皇帝远,我们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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