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疾风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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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光和六年正月初三,第一例真正的瘟疫在新地东侧窝棚区出现了。

    那是个十五岁的少年,昨天还好好的,今晨突然高烧、寒战,到午时已经开始咯血。韩婉检查后,脸色凝重地找张角。

    “肺瘟。”她吐出两个字,“症状和医书记载的一模一样,而且……传染性极强。同住一个窝棚的另外三人,都已经发热了。”

    张角心里一沉。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“立即封锁整个东区。”他下令,“所有人不得进出。所有与病人接触过的,全部隔离观察。韩医,你需要什么?”

    “大量艾草、石灰、皂角,还有……人手。”韩婉说,“我需要至少二十个不怕死的助手,而且要识字,能严格执行规程。”

    “张宝,你配合韩医,全权调度。”张角看向张燕,“卫营抽调一百人,分成两队:一队负责封锁隔离区,不许任何人进出;二队负责运送物资、焚化尸体。记住——所有接触过病患的人,事后要隔离观察七天。”

    命令迅速传达。整个新地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,但与之前的紧张不同,这次带着一种悲壮的肃穆——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瘟疫面前,谁都有可能倒下。

    隔离区外围迅速建起了木栅栏,每隔十步就有卫兵站岗。韩婉带着挑选出来的二十个医者学徒——其中十二个是女子——穿上特制的“防护衣”,用煮沸的麻布包裹全身,只露出眼睛。她们进入隔离区前,都要用石灰水洗手,用艾草烟熏身。

    “记住规程。”韩婉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,“触碰病人前洗手,触碰后洗手;所有用具单独存放;呕吐物、排泄物要用石灰覆盖;尸体……必须立即焚化。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女子学徒颤抖着问:“韩医,我们……会被传染吗?”

    “按规程做,就不会。”韩婉看着她,“但怕的话,现在可以退出。不丢人。”

    女子学徒咬了咬嘴唇,摇头:“我不退。”

    东区总共住了三百多人。第一天,发现七例病人;第二天,增加到二十三例;第三天,四十七例。死亡人数也在上升:第一天死三个,第二天死十一个,第三天死十九个。

    尸体在隔离区外专门挖的深坑里焚化。柴火混着艾草,黑烟日夜不停,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药草的混合气味。负责焚化的卫兵都用湿布捂住口鼻,但即便如此,还是有人开始发热。

    初六,韩婉自己也倒下了。

    她是累倒的——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,在隔离区里救治病人,指导学徒。当张角接到消息时,韩婉已经被抬出隔离区,安置在医棚的特殊隔离间。

    “她怎么样?”张角隔着门问。

    韩瑛在里面照顾姐姐,声音带着哭腔:“高烧,咳嗽,但还没咯血……先生,姐姐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按规程治。”张角强迫自己冷静,“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,缺什么就说。她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但他心里知道,韩婉感染的几率很大。在这个时代,肺瘟的死亡率超过六成,而医者因为接触最频繁,死亡率更高。

    同一天,更坏的消息传来——瘟疫不止在新地爆发。李家庄那边也出现了病例,而且扩散得更快。李裕派人来求援,信使跪在议事棚外磕头:“张先生,庄上已经死了三十多人了,求先生救命啊!”

    张角让张宝准备药材和医者,准备派往李家庄。但张燕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先生,现在派人出去,万一他们把疫病带回来,或者……他们在外面被传染,再带回来,新地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李家庄上千口人,不能见死不救。”张角说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按我们的规程来。”张燕说,“派两个医者去指导,但药材要他们自己准备,隔离区要他们自己建。而且——去的人,回来要隔离观察半个月。”

    张角同意了。他派了韩婉的两个得意学徒——都是女子,带着详细的《防疫手册》和一批药材去了李家庄。同时让李裕在庄外单独建隔离营,所有病患移出庄子,家属不得探视。

    这不是无情,是无奈。乱世之中,慈悲必须有界限,否则就是大家一起死。

    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本该是赏灯的日子,但新地和周边村庄都笼罩在瘟疫的阴影中。

    韩婉熬过了最危险的三天,烧退了,虽然虚弱,但命保住了。她的康复给了所有人信心——瘟疫不是必死之症,只要及时救治,严格防疫,就能活下来。

    在她的指导下,新地的防疫体系越来越完善。每个生产队都设了“卫生员”,负责每日巡查、测量体温、上报异常。所有公共区域每日洒石灰水,所有水源必须煮沸饮用。甚至连如厕都有规矩——必须去指定的茅厕,粪便要用石灰覆盖。

    死亡数字开始下降。从初十开始,每日新增病例降到个位数,死亡人数也大幅减少。到正月二十,隔离区里只剩下十七个病人,而且都在好转。

    但外面的世界,正在崩溃。

    褚飞燕的斥候带回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糟糕:巨鹿郡各县都有瘟疫爆发,有的村庄整村死绝。郡府所在的巨鹿县城也未能幸免,据说日死数十人,尸体都来不及掩埋。

    “官府在干什么?”张角问。

    “王郡守下令封城。”褚飞燕说,“只许进不许出。但城里的药材早就被抢空了,富户囤积居奇,穷人只能等死。还有……据说郡兵也开始染病,已经死了上百个。”

    张角沉默。历史的车轮,果然分毫不差。光和六年大疫,史书记载“死者相枕于道”,现在,这一切正在发生。

    “先生,我们要不要……”张宝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张角知道他想说什么,“我们现在自身难保,救不了所有人。但可以做一件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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