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浩海达裕站在指挥战车上。 他死盯对岸飘散的炊烟。 风向没变,呼呼地刮着。 加了八角和大料的羊肉香气,直挺挺地往克鲁伦河北岸猛灌。 这味道在缺衣少食的荒原上,比钝刀子割肉还毒。 底下营盘里,北元士兵的怨气压不住。 几个饿急眼的游骑兵,为了一口没啃干净的马骨头,已经拔出刀在雪水里互捅。 周围人非但不劝,反而死盯着那根沾泥的骨头直咽口水。 浩海达裕双手撑在战车木栏上。 他清楚听到前营传来的骚动声,还有帖木儿特使哈桑在后头不加掩饰的嗤笑。 “太师,大明燕王这招借花献佛,绝了。” 哈桑慢条斯理地用短刀削着一块羊毛毡的线头。 “拿你们的羊,熬你们的兵。我看不用三天,今晚你的大营就得炸营哗变。” 哈桑冷笑连连。 “我们的破甲弩,可挡不住自己人拿刀捅后背。” 浩海达裕没回头。 反手抽出腰间的宽刃弯刀。 他从战车上一跃而下,铁靴踩进泥水坑,溅起一片脏水。 大步走到那几个还在扭打的游骑兵面前,手起刀落。 没有任何废话。 两个正死死掐着对方脖子的士兵,脑袋直接从脖腔上滚落。 喷涌的热血把那根被抢夺的马骨头染得通红。 四周死寂。 几百个眼冒绿光的北元士兵僵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出鞘的兵器。 “想吃肉?” 浩海达裕把带血的弯刀平举在胸前,刀尖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 “隔着一条河,人家架着一百门大炮,有种你们就蹚过泥坑去吃那铁弹丸!” 一个百户捂着饿抽筋的肚子,大着胆子跪下磕头。 “太师!兄弟们整整两天就嚼了几口干草!汉人孤军深入有肉吃,咱们在自己的草场上,连口热汤都喝不上。” 他绝望地喊叫:“这仗没法打啊!” “蠢货!” 浩海达裕扯开嗓门咆哮,声音在空旷河谷里回荡。 “汉人是在吃咱们的羊!可他们只有那八百头!吃一头少一头!” 他大步跨上一个土包,用刀尖指着后方的茫茫漠北草原。 “你们脑子里装的全是马粪吗!大明燕王的五万铁骑,没带一粒粮食出关。” “他们以为抢了几百头羊就能在草原上横着走?天大的笑话!” 浩海达裕透出大将的凶狠。 “这草原,是大蒙古国的天下!咱们后方,有着几十万逐水草而居的牧民!有着数不清的牛羊马群!” 他转过头,死盯那几个负责后勤的千户。 “大明兵想跟咱们耗?跟咱们拼后期?在这片草地上,咱们的后期就是无穷无尽的部族粮仓!” 浩海达裕把刀重重插在脚下。 “传我的军令!把各营仅存的两百只瘦羊和瘸腿马全宰了!给兄弟们熬肉汤垫肚子!” 千户愣住了。 “太师,那是大军最后一点活物了。全宰了,明天吃什么?” “去催!” 浩海达裕一巴掌扇在千户铁盔上,打得他一个踉跄。 “往北跑三十里!土拉河畔和红山脚下,驻扎着塔塔尔部和乌济叶特部的两万牧民!” “让他们立刻赶五千头肥羊、两千头牛上前线犒军!” 浩海达裕看着对岸的高坡,冷笑出声。 “今晚,咱们就让大明杂碎看看,什么叫主场!什么叫大蒙古国的根基!” “等后方牛羊一到,大军敞开肚皮吃!吃饱了,把这群断粮的汉人活活困死在干土坡上!” 一道道军令迅速下达。 两百头干瘪的活物被粗暴拉出营盘,当场宰杀。 虽然肉少得可怜,分到碗里连块完整的肉片都找不见。 但几口热乎的腥膻肉汤下肚,北元大营濒临崩溃的死寂,总算被压了下去。 所有人全指望着后方。 几万双眼睛死盯着正北面的地平线。 那是血脉同族组成的庞大粮仓,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底气。 半个时辰过去。 一个时辰过去。 天色逐渐暗沉,大风把云层卷得极低。 大营正北方的土丘线上,出现几个零星黑点。 负责守外营的千户苏鲁图大喜过望。 “牛羊来了!各营拿木桶接血,一点都不准浪费!” 营地里的士兵连滚带爬冲向营门口。 有的人手里举着豁口的破碗,眼里全是贪婪的光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