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珠翠窃玉露奸谋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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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澜心中明白,这是太后安排的人到了。她起身相迎:“有劳严嬷嬷。实是宫中有婢女手脚不干净,偷了御赐之物,我不敢擅自处置,才惊动皇后娘娘和太后。”
严嬷嬷点头:“婉仪谨慎是应当的。不知嫌犯是谁?赃物何在?”
“嫌犯是我宫中的宫女翠儿。”清澜缓缓道,“赃物是一对太后赏赐的羊脂玉镯。至于赃物何在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还需等她行动时,人赃并获。”
严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似没想到这位年轻婉仪如此沉得住气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婉仪既有安排,老奴便在此等候。皇后娘娘说了,偷盗御赐之物是大罪,若查实,可按宫规杖毙,以儆效尤。”
“杖毙”二字她说得平淡,却让殿中气氛陡然一凝。
清澜袖中的手微微握紧,面上却平静:“一切按宫规行事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宫中敲过戌时的更鼓,各殿陆续点起灯烛。景仁宫西配殿内,清澜与严嬷嬷对坐饮茶,青羽守在门边,小顺子在殿外暗处盯着翠儿的动静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
亥时初,翠儿房中灯熄了,似已睡下。但小顺子回报,听见房中有轻微响动,似在更衣。
亥时三刻,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,一个黑影闪出来,贴着墙根往后殿去。小顺子屏息跟着,见她果然走到那株石榴树下,蹲下身,开始挖土。
月色朦胧,树影婆娑。翠儿动作很快,不多时便挖出那个油纸包。她打开看了一眼,确认是玉镯,正要重新包好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“翠儿姐姐,这么晚了,在这儿做什么?”小顺子的声音响起,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翠儿浑身一僵,猛地转身,手中油纸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月光下,那对羊脂玉镯滚了出来,温润光泽刺痛了她的眼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脸色煞白。
小顺子上前一步,捡起玉镯,高声道:“这不是太后赏给主子的玉镯吗?怎么会在你手里?还埋在树下?”
“不是!是我捡到的!我怕丢了暂时埋起来……”翠儿急急辩解,但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苍白。
“捡到的?”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清澜从廊柱后走出来,身后跟着青羽和严嬷嬷。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,看不清表情。
“主……主子……”翠儿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清澜走到她面前,俯身捡起另一只玉镯,对着月光看了看,缓缓道:“这是我昨日试戴后,让你收好的那对吧?你说你收进盒中了,怎么又成了你‘捡到’的?还特意在夜深人静时来‘捡’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翠儿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严嬷嬷上前,声音冰冷:“人赃并获,还有什么可辩的?来人,将这贱婢捆了,带至前殿审问!”
早有准备好的太监上前,将翠儿反剪双手捆了,押往前殿。翠儿挣扎着,哭喊道:“主子饶命!奴婢知错了!奴婢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清澜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,袖中的手微微颤抖。这是她第一次设局害人,虽说是对方咎由自取,但一条人命就要在眼前消逝,心中终究有些不忍。
青羽察觉到她的异样,低声唤了句:“主子……”
清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点波澜,转身往前殿去。这一步既已踏出,便不能回头。
前殿灯火通明,照得如同白昼。翠儿被按跪在殿中,两旁站着景仁宫所有宫人,个个垂首屏息,大气不敢出。严嬷嬷坐在侧位,清澜坐在主位,面色沉静。
“翠儿,你可知罪?”严嬷嬷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翠儿伏在地上,哭得涕泪横流:“奴婢知罪!奴婢不该贪心偷主子的玉镯!求主子饶命!求嬷嬷开恩!”
“只是贪心?”清澜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翠儿浑身一颤,“你入我宫中三月,我自问待你不薄。月例赏赐从未短缺,今日还赏了你一支金簪。你若真只是贪财,为何不偷那支更值钱的金簪,偏要偷这对玉镯?”
翠儿哭声一滞。
清澜继续道:“这对玉镯是太后所赐,宫中皆有记录。你偷了去,既不敢戴,也不敢卖,只能藏匿埋藏。这不合常理。除非——你偷玉镯不是为了财,而是为了替人办事。我说的对吗?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翠儿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惊惶:“不是!奴婢就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一时糊涂到将赃物埋在树下,还深夜来取?”严嬷嬷冷笑,“翠儿,你当这宫中之人都是傻子吗?老实交代,是谁指使你的?偷玉镯意欲何为?”
翠儿咬紧嘴唇,不再说话。
清澜看着她,心中那点不忍渐渐淡去。她知道,翠儿在保王氏,也在保自己家人。王氏既能将她安插进宫,必是拿住了她的软肋。此刻若招供,她自己固然难逃一死,家人恐怕也……
但事已至此,没有退路。
“翠儿,你可知偷盗御赐之物,按宫规该如何处置?”清澜缓缓道,“杖毙。”
两个字如重锤砸下。翠儿身子一软,瘫倒在地。
“但若你能说出幕后主使,或许可酌情从轻。”严嬷嬷接话道,“皇后娘娘仁慈,或可留你一条性命,发配辛者库。”
翠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她摇了摇头,声音嘶哑:“无人指使……是奴婢自己贪心……”
清澜与严嬷嬷对视一眼,知道是问不出来了。
严嬷嬷起身,肃容道:“宫女翠儿,偷盗御赐羊脂玉镯一对,人赃并获,证据确凿。按宫规第八条第三款,偷盗御赐之物者,杖毙。来人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清澜忽然开口。
所有人看向她。
清澜起身,走到翠儿面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灯光下,翠儿满脸泪痕,眼中尽是绝望。
“翠儿,我知道你有苦衷。”清澜的声音很轻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我也知道,你家人还在别人手里。但你要想清楚,今日你死在这里,你背后之人真会善待你的家人吗?一个没了价值的棋子,谁会费心去保?”
翠儿瞳孔一缩。
“你若愿说实话,我可向太后求情,保你家人平安。”清澜直视她的眼睛,“我沈清澜说到做到。”
翠儿嘴唇颤抖,良久,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是……是侯府王夫人……”
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,清澜心中还是一沉。她起身,对严嬷嬷点了点头。
严嬷嬷会意,高声道:“宫女翠儿,偷盗御赐之物,且供出受人指使。但主谋尚待查证,依例先处置从犯。来人,拖出去,杖一百!”
杖一百,看似比杖毙轻,实则同样是死刑。宫中杖刑极重,三十杖便能要人性命,一百杖绝无生还可能。这只是给清澜一个面子,让翠儿死前少受些折磨,也给侯府留一点余地——毕竟未直接定王氏之罪。
翠儿没有再哭喊,任由太监将她拖出去。临出门前,她回头看了清澜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言,有恨,有悔,也有解脱。
殿外很快传来杖击声和闷哼声,一声接一声,在静夜中格外清晰。殿内宫人个个面色发白,有几个胆小的已开始发抖。
清澜坐在主位上,听着那声音,袖中的手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告诉自己,这是必须的,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。但心底某个角落,依然在颤栗。
青羽悄悄递过一方帕子,清澜接过,发现手心已被掐出血痕。
杖声持续了约一刻钟,渐渐弱下去,最终停止。一个太监进来禀报:“人已断气。”
严嬷嬷起身:“既已处置,老奴便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了。婉仪今日行事果决,皇后娘娘必会嘉许。”
清澜强撑着起身:“有劳嬷嬷。”
送走严嬷嬷,殿中只剩下自己人。清澜看着跪了满地的宫人,缓缓开口:“今日之事,你们都看到了。在我宫中当差,忠心是本分,手脚干净是底线。若有人心怀不轨,翠儿便是前车之鉴。”
众人齐声道:“奴才(奴婢)不敢!”
“都起来吧。”清澜疲惫地摆摆手,“今日晚了,都去歇着。青羽,你随我来。”
回到内殿,关上门,清澜才卸下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,身子一软,险些摔倒。青羽忙扶住她:“主子!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清澜靠在榻上,闭了闭眼,“只是……第一次……”
青羽明白她的感受,轻声道:“主子做得对。翠儿是眼线,今日不除,来日必成大患。何况她还参与下药之事,害主子险些不能生育,死有余辜。”
清澜睁开眼,看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只是……那也是一条人命。”
“在这宫里,人命最不值钱。”青羽为她盖上薄被,“主子若心软,死的就会是自己。想想夫人,想想小少爷,主子必须狠下心来。”
想到母亲和未出世的弟弟(若母亲未被害,或许会有),清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。她坐起身,神色恢复平静:“你说得对。王氏害我母亲,害我险些不能为人母,我与她早已是不死不休。今日除掉翠儿,只是开始。”
青羽松了口气:“主子能想明白就好。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
清澜沉思片刻,道:“翠儿虽死,但王氏在宫中还有眼线,比如那个福贵。我们先不动他,暗中监视,或许能顺藤摸瓜。另外,小顺子今日有功,要重赏。还有殿中其他宫人,明日每人赏三个月月例,既安抚人心,也让他们知道,跟着我有好处。”
“是。”青羽应下,又想起一事,“那对玉镯……”
“收起来吧。”清澜淡淡道,“毕竟是太后所赐,日后或许还有用。另外,你明日去慈宁宫一趟,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报太后,再替我谢恩。”
青羽点头,见清澜神色疲惫,便道:“主子早些歇息吧,奴婢在外间守着。”
清澜确实累了,不仅是身体,更是心。这一日费心布局,见证生死,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她躺下,闭上眼,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翠儿最后那个眼神。
夜深人静,宫墙深深。
这一夜,景仁宫西配殿的灯亮了很久。而远在宫外的靖安侯府,王氏接到眼线传来的密报时,已是第二日清晨。她看着纸上“翠儿事败,杖毙”六个字,脸色铁青,手中的茶盏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瓷四溅。
“好个沈清澜……”她咬牙切齿,眼中尽是阴毒,“倒是小瞧你了。”
从此,这对嫡庶母女之间的战争,从暗处摆到了明处。而深宫之中,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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